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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第二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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娘就是偏心三弟,自己嫁給顧二郎生了他們老顧家唯一的孫子,這可是獨苗苗,竟然吃口雞蛋都那麽困難。

她看看旁邊悶頭憨吃的顧全,這個呆子,就知道吃吃吃,兒子的心都要偏到三弟那裏去了。

苗氏暗自惆悵,等緩過神,自己碗裏的飯菜到了兒子嘴裏,桌上的更是沒了。顧馳註意到,去屋裏端來一碟鹹菜,放在她面前。

看著眼前的鹹菜,苗氏五味雜陳,又看了一眼顧馳。她可算是體會到婆婆的心情,有個三郎這樣體貼優秀的兒子,哪裏還容得下別人,媳婦孫子都靠邊站吧。

天黑的早,整個村莊仿佛被黑布籠罩一般,只有銀色的月輝帶來淡淡光亮。村裏大部分都是窮人,為了省點油錢,摸黑習慣了,大家湊在村頭的柳樹下,或坐或蹲,你說一聲,我接一句。

女子則留在家裏,燒水洗漱,三兩個好姐妹湊在一起,說著悄悄話。調皮的孩童滿村嬉戲,清脆的笑聲傳遍村莊。

顧母靠在床頭,摸黑看著老伴,“明天老陳家小兒子娶親,咱們隨多少呢?”

顧父手裏把玩著石塊,“還按以前那樣。”顧母瞪了他一眼,“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,這兩年三郎生病,花銷大了些,我的意思是,輕減兩分。”

“還沒到那種地步,按我說的來,這也是為三郎以後打算。”顧父沒同意,聽到對兒子有好處,顧母沒有繼續說下去。

頓了頓,顧母開口:“當家的,你說三郎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?”

自己兒子從小就愛看書,小小的人兒,抱本書一坐一整天,當家的教給他的字,寫一遍就記住。

入學之後,每天往返書院家裏一個多時辰的路程從不抱怨,他雖然沒說什麽,可顧母知道自己兒子的志向。正是讀書的年紀,如今卻因身子耽誤在家,他心裏,指不定多麽難受呢!

顧父拉過她的手,拍了拍,“三郎還年輕,早晚會好起來的,別擔心。”

銀色的清輝沿著窗縫進來,東墻外的竹林沙沙作響,最近地裏忙,大家早早回房休息,顧馳依靠窗邊,看著那皎潔的月光,腦子裏回憶學過的詩文,淡然沈靜。

說起來,他還要感謝這次的意外。從小到大,他在讀書方面格外順利,雖然知道人外有人,還是避免不了有些得意,這次生病,倒是狠狠給了他一巴掌,讓他看清自己,領悟許多。

一時的不順,未必永遠都這樣,他一定會好起來的,回到書院,這才是他的天地。

夜深人靜,只有那偶爾幾聲狗吠,夜幕籠罩大地,葉溪又陷入了夢裏。

還是昨晚的那個夢,她在門外聽得事情經過,悄悄離去,隨即向裏正訴說此事。

可惜孤身一人,舅舅家早已和那人勾結一起,匆匆走個過場,反倒判定自己惡意汙蔑。

葉溪不服,想要去到縣城,向更高一級的縣令討個公道。

她先是來到自家店鋪,準備從舅舅手裏拿回去。

這些喪心病狂的如今也不再掩飾,推推阻阻,就是不交到她手上。

葉溪無望,便動身啟程去縣城。結果剛出去鎮上不遠,舅舅雇了鎮上的無賴糾纏,馬夫見機不妙,棄車逃跑。

葉溪邊跑邊呼喊,卻無人幫忙,眼見那群滿眼泛著淫光的無賴追上來,她徑直撞了樹,隨即再無意識。

緩緩睜眼,葉溪濃翹的睫毛不斷眨著,身子猛的一顫,那股疼痛太過真實,好似親身經歷一般。

她坐起身,被子堆在胸前,看來這是上個夢的結局。

連續兩次夢到,葉溪不得不信,原來自己以後這麽慘?

雖只是九歲的年紀,可她自幼成熟,該懂的事情她都懂。

等天亮了,一定要好好告訴爹爹娘親提防那一家子,倘若他們真有害人之心,自己也可提前預防。至於親事,更要好好掂量,自己長的這麽美,肯定也能像娘親一樣,找到爹爹這麽好的夫婿。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,暫且不用操心。

顧家這邊,左邊廂房裏,吳氏翻來覆去睡不著,大郎顧勇被窸窣的聲音吵醒,“怎麽還不睡”,揉揉眼睛,打個呵欠,半瞇縫著眼睛,看向妻子。

“大郎,三弟吃藥讀書花銷不少,二弟家還有大寶這個兒子,咱們家就兩個閨女,這日子可怎麽過啊?”吳氏滿面愁苦。

“該怎麽過就怎麽過,三弟花的錢是公中的,又不用咱們補貼 ,大寶自有二弟夫妻操心,女兒更貼心,你看咱們孩子多懂事。你到底在愁什麽?”顧勇半靠床頭,看著她。

“公中的錢,不就是咱們的錢?大頭都給了娘家用,咱們手裏有幾個銅板?”吳氏剜了他一眼,“以前吧,三弟讀書好,有希望,可是現在你看看,就是個病秧子,花銷多大啊,這不知什麽時候是個頭?要不,讓三弟退學吧,家裏的負擔也少一些。”

顧勇急了,語氣生硬:“那是我親弟弟,砸鍋賣鐵我都要供他讀書。他才十歲,誰家的孩子不讀書,你竟然讓他退學。咱們是一家人,這事你不必再提。”說完轉過身躺下,不再搭理她。

吳氏撇撇嘴,瞪了他一眼。種地的就是憨,看人家三郎多有心眼,從小讀書,養尊處優,一點也不像個鄉下泥腿子。

自己沒兒子,丈夫又靠不上,婆婆更是偏心,至於公爹,小兒子大孫子,老人的命根子,平時看著一碗水端平,背地裏肯定向著三郎。是該好好琢磨一下,吳氏計上心來。

天蒙蒙亮,此起彼伏的雞鳴聲不斷傳來,苗氏出來燒水洗漱。看到大嫂笑瞇瞇的看著她,還貼心的在臉盆裏給她添了熱水。她感覺有點兒不對勁,大嫂今日格外熱情。

“弟妹”,吳氏拉著她來到柴房,壓低聲音,又是那一套說辭,“三弟讀書吃藥,花銷頗大,大寶是咱們家唯一的孫子,以後的東西都是他的。可是現在這錢都讓三弟花了,大寶長大後娶妻生子怎麽辦?”

她接著湊近苗氏耳畔,“你回去也和二弟商量一下,咱們堅持讓三弟退學,爹娘肯定會同意的。退學了,這錢都是大寶的。”

苗氏氣的跳腳,大嫂這是把自己當成傻子!她沒好氣的回道:“我們大寶說了,等他長大後孝順三弟。再說,總眼饞著家裏這些錢,能有多少出息?男子漢大丈夫,他能養活自己。作為嫂嫂,三郎如同我半個兒子,手心手背都是肉,沒有厚此薄彼的道理。”

吳氏翻個白眼,你可沒那麽大的兒子。

許是昨晚受了刺激,苗氏現在看著顧馳特別順眼,比自己那個混小子強多了。

三郎小時讀書識字,勤快懂事。大寶呢,整天吃喝玩樂,她是越看越不順眼。既然老顧家能出現三弟這樣的人才,說明大寶就有機會。她準備把大寶按照顧馳那樣教育,顧家的大孫子,怎能拿不出手?

還在睡夢中的大寶,打個噴嚏,揉揉鼻子,繼續入睡。他要是知道自己親娘的想法,真的是冤枉啊!吃喝玩樂,第一項吃就不符合,從小到大,肉都沒吃過幾次;喝,自己喝啥了?玩樂,村裏的小孩兒不都是這樣嗎?玩玩泥巴上上樹。

這邊,起床的顧母,看到兩個兒媳偷摸的說話,還未到跟前,聽到二媳婦那番話,她就知道,準是大媳婦又找事了。

娶妻當娶賢,大媳婦還是姑娘時勤勞能幹,沒想到進了顧家,撚酸挑事,鬧不消停。剛進門時,面對她的刻薄話,顧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去,後來苗氏進門,三郎生病,她更加鬧騰。

雖說兒媳進了家,一輩子操勞,作為婆婆,不應過分苛責。可有些人啊,給臉不要臉,既如此,這臉就不給了。

顧家的飯餐都是由顧母分配,她先給顧馳沏個雞蛋茶,灑點糖,這可是稀罕物,一斤就要二十文,放在鍋裏溫熱,聽到他起床的動靜,給他送過去。

然後煮了地瓜粥,從墻角的粗陶壇裏舀出一勺腌制好的辣白菜,滴幾滴香油,攪拌一下,酸辣中摻著醇香。竈臺的火取出熄滅,鐵鍋中的地瓜粥還在咕嘟冒泡,濃稠香甜,鍋邊一圈金燦的鍋巴,甘甜焦脆,顧母細心撕下來,留給大丫她們當零嘴。

又一輪雞鳴聲響起,其他人起床了。

她先給老伴和孩子們盛了飯,滿尖稠密,然後是兒媳,這次苗氏表現的不錯,多給她一些,至於吳氏,顧母黑著臉,手一抖,大半勺子落在盆裏,給她舀了半碗。最後才是自己兒子,盆裏剩下的,都是他們兩個的。

吳氏看著碗中的清湯寡水,心裏啐了一口,拿起竹籃裏的玉米餅泡在碗中,呼嚕幾下,見了底,擡眼看了看二丫那邊,作勢要餵二丫吃飯,自己倒是偷摸吃了不少,這才打個嗝,摸著翹起的肚皮,心滿意足。

二丫嘟著嘴,有個愛和女兒搶飯吃的娘親,啥時候能換一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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